第787章 註定失敗的推演

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,秦義在指揮方面已經是得心應手。

他嫺熟地使用控制檯向一支支部隊發送指令,與AEEIS交流目前的戰場信息,並根據AEEIS給出的數據和之前的指揮習慣,讓整個戰場的人類部隊按照自己的規劃行動。

在深邃的太空中,人類的艦隊和蟲羣如同暴風雨中漫天的落葉,密集地撞擊在一起;星球表面上被飛船的重型武器一邊又一遍地清掃,但蟲族每次都會從地底重新鑽出;人類的主力部隊、執行任務的特種部隊各自從不同的方向向蟲族母巢發動進攻,努力搜尋蟲族女皇的位置。

突然,整個空間中開始閃爍紅色的警告,AEEIS的聲音似乎也變得嚴肅:“指揮官,有大量蟲羣正在向指揮艦移動。”

秦義在控制檯上快速拖拽視角,很快就在漆黑一片的星空中看到了那片蟲羣。

這一幕,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秦義曾經在模擬戰役中,做出跟上一任指揮官同樣的選擇,而現在不過是同樣的情況再次重演了。

人類與蟲族的戰爭模式高度類似,人類需要依靠安塞波通訊和AEEIS,讓最高指揮官的指令能夠以最快的作用下達到每一支部隊,完成最快捷、最高效的指揮;而蟲族則是具有蟲巢意識,蟲族女皇可以直接通過心靈感應的方式指揮任意的蟲族,與安塞波通訊是類似的原理。

戰場的規模太大、信息過多、瞬息萬變,所以人類傳統的指揮方式不再適合與蟲族的戰爭,由指揮官一人指揮、人工智能拆分指令並直接傳達到部隊基層、安塞波實時通訊的指揮方式成爲必然。

而在這種情況下,對於蟲族和人類來說,互相斬首對方的指揮官都是一種必然的最佳選擇。

蟲族斬首人類指揮官成功,意味着人類在培養出新的指揮官以前,所有指揮都將由AEEIS接手,不再有出奇制勝、研究出更好戰術的可能性;而人類斬首蟲族女皇成功,則可以獲得一段時間的喘息機會,成規模地消滅大量蟲族部隊。

所以,對於秦義來說,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如何選擇。

快速轉動視野,爲每一支部隊下達指令。

正面部隊加快攻勢,衝到新的蟲巢上方;星球背面的艦隊拖住剩餘的蟲羣;護衛艦在消耗掉大部分武器之後,衝入蟲羣自毀拖延時間……

在如雪片般繁多的信息中,秦義看到了很多其他小隊的增援請求,他不認識這些人,甚至沒聽說過這些部隊的編號。

他只能看到,在漆黑的星空中,在星球的地表和蟲巢,有無數部隊在一閃一閃地發出增援請求,在彙報戰場的情況,就像是漫天的繁星在閃爍。

這次的戰鬥與之前的模擬場景並不相同,但卻又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秦義也不知道這次的行動會不會成功,他只是按照之前的訓練,做出自己認爲最正確的選擇。

“等我死了以後,我的靈魂也會在這片星空中獲得安寧嗎?”

沒有人回答,只有AEEIS冷冰冰的聲音響起:“注意!指揮艦遭到嚴重威脅,一旦指揮艦被毀滅,所有部隊都將由AEEIS接管,請指揮官做好相應的部署!”

這次不用AEEIS提醒,秦義已經做好了相應的安排。

他拉近視角,看着護衛艦一艘一艘地接連撞向蟲海最密集的地方,看着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亮起又熄滅,知道自己很快也會變成那些煙花中最燦爛的一朵。

“AEEIS,我會是最後一名指揮官嗎?”

讓秦義有些意外的是,AEEIS並沒有回答。

僅剩的幾艘護衛艦向指揮艦靠攏之後,秦義按下了最後的引爆按鈕,然後滿懷釋然地閉上雙眼。

奇怪的是,在這個瞬間他並沒有太多的感受,哪怕這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刻。

彷彿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待了很久。

他無從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一切。

也許這次的斬首行動會比上次更加成功,蟲族的有生力量被沉重打擊,人類摧枯拉朽地迎來之後的勝利;也許這次斬首行動只是和上次一樣,讓人類獲得短暫的喘息之機,又有一名士兵成爲新的指揮官接過秦義的指揮權,繼續這個輪迴;也許戰爭最終失敗,人類就此滅亡……

但這些,秦義都不會知道了,他只能拼盡一切、賭上自己的生命,去爭取勝利最大的可能性。

一陣強光閃過,秦義所在的空間瞬間變得一片雪白,而後就是無盡的黑暗。

秦義本來已經閉目等死,然而在冷了兩秒鐘之後他才猛然發現,自己竟然還活着。

在一片漆黑中,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還存在着。

突然,周圍的光線再度亮起,漫天蟲羣和人類艦隊都消失不見,再度變回了開戰前的那片靜謐的星空。

AEEIS的聲音響起:“很遺憾,指揮官,最終的試煉任務失敗。”

“從樂觀的角度來看,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,沒有人死亡。”

“從悲觀的角度來看,經過推演,人類與蟲族最終決戰的勝率,爲零。”

“哪怕是最好的情況,也僅僅是指揮官與蟲族女皇同歸於盡,繼續選出一名新的指揮官,準備下一次的決戰。”

“但接下來的戰鬥只會越來越艱難,因爲蟲巢意識的存在,蟲族女皇的智慧將不斷提升,蟲族補充兵力的能力也高於人類。”

“如果這次不能取得決定性的戰果,人類很可能在於蟲族漫長的拉鋸戰中,徹底滅亡。”

秦義眼神茫然,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作何反應。

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慨然赴死的準備,對他來說,自己已經盡了全力,按照AEEIS給出的戰場數據給出了自己認爲最正確的選擇。

這場結果不論結果如何,既然他已經死了,那麼就不需要再承擔責任。

他終於可以擺脫掉這個沉重的使命。

但現在,AEEIS竟然告訴他,這一切都是假的,你沒有死,這場戰爭也沒有真正發生!

這也就意味着,秦義還是指揮官,還是要承擔這場戰爭失敗的責任。

秦義沉默片刻,說道:“這場戰爭之後的情景是什麼樣的?”

周圍的戰爭影像再度出現,那是秦義“死亡”後的戰爭場景。

他“死前”遺留的的計劃並沒有奏效,正面部隊面對着龐大的蟲海未能抵達預定的地點;艦隊拖住了蟲羣,但執行斬首行動的小隊全都在新的蟲巢深處全軍覆沒,無人生還……

最終,人類的剩餘艦隊不得不倉皇撤離,回到漫漫星空中,而星球上的人類基地和人類軍隊全軍覆沒,蟲族將以這顆星球爲大本營,向人類發動總攻……

這場戰役失敗之後,人類戰勝蟲族的希望將完全泯滅,這也是爲什麼AEEIS說經過推演人類與蟲族最終決戰的勝率爲零。

秦義雙目緊閉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許久之後,他才說道:“重新開始。”

周邊影像開始飛速後退,曾經發生的一幕幕戰役以倒放的形式在秦義面前重新呈現。

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策,周圍的場景不斷地縮放、暫停、倒放、慢放……

但是不論他如何絞盡腦汁地分析,改變策略,都無法改變最終戰役一敗塗地的事實。

秦義快要崩潰了,他的黑眼圈越來越重,精神越來越差,全靠着信念死撐,但是不論他採用什麼樣的戰術,最終的結果都是註定的失敗。

對他而言,最可怕的不是死,是他身上肩負着全人類的命運,而這個命運是滅亡。

他不知道這一天會何時到來,也不知道自己堅持的事情到底有沒有意義,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遭受一場永遠看不到未來的酷刑,即使是秦義這樣見慣了生死的戰士,也無法承受這種巨大的壓力和絕望……

……

路知遙看完了接下來的這段劇本,感覺又是壓力山大。

上一段劇本就已經是一波三折了,秦義的情緒有了好幾次明顯的波動,爲了演出這種情緒上的區別,路知遙每天都在揣摩,總算是揣摩的差不多了。

路知遙本來覺得接下來的劇情多半就是最終決戰,秦義犧牲自己、戰勝蟲族,然後來幾個煽情的畫面紀念一下陣亡的將士們,然後電影完美結束。

結果沒想到之前的努力竟然全都是無用功,AEEIS最後推演出來的結果勝率是零,不管秦義再怎麼嘗試、前面的戰役打得再怎麼順利,按照目前的打法,打到最後決戰都只有失敗一種結果。

而這段劇情中,秦義的情緒也有很多變化,而且跟之前的情緒都有所不同。

在知道最終決戰到來時,秦義的反應是很平靜的,因爲他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,但是在知道自己沒死、這只是智能系統的即時演算之後,秦義卻沒有太多劫後餘生的釋然,反而有感到有些失落,因爲他本來以爲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,現在卻發現這一切都還沒有開始。

而在不斷覆盤、不斷嘗試之後,秦義發現不論如何嘗試都贏不了,他必須獨自承受人類即將滅亡的命運,即使是秦義這樣心理素質非常強大的戰士也被壓抑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
路知遙感覺,這次秦義的情緒變化依舊非常考驗自己的演技,恐怕回去之後又要跟全自動擡槓機大戰三百回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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