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逃港者

鄉村的夜晚,不僅是靜得出奇,也黑得出奇。除了天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星光外,幾乎都是黑漆漆的一片。

國家開發,百姓卻迷上了國外的生活,以爲那裡是天堂,一些蛇頭也趁機活躍了起來,暗地裡,紛紛蠱惑村民去國外打黑工,賺大錢。

村裡的二黑是李嬸的晚輩,二黑一般是不在村裡的,他在城裡混吃混喝,後來城裡公家四處掃黑抓人,二黑就逃回村裡了,心裡忐忑不安,總是擔心有人來抓他。

蛇頭找到二黑的時候,兩方一拍即合,蛇頭希望賺錢,二黑希望離開,他在城裡欺男霸女,無惡不作,好幾個兄弟吃了槍子,他知道政府這次來真的,遲早有一天找上他,他的兄弟也不是什麼貞潔烈士,嚇唬一番就會把他供出來。

“你想出國,想好了去哪沒有?日本、香港、美國、甚至葡萄牙人那裡,不過價錢都不一樣,葡萄牙那裡最便宜,要五百塊,美國最貴要二千塊,日本要一千,香港要八百。”

二黑窘迫道:“我沒那麼多錢?”家裡的錢全部他揮霍了,田裡的地也被他嬸子買去了,田地補貼他一分錢都沒拿到。

蛇頭道:“沒錢?沒錢就去不成。”

二黑急道:“大哥,你幫個忙,我真的要走。”

蛇頭得意一笑,露出奸詐笑容,蠱惑道:“你如果能把村裡的人騙來,我就收他們的錢,不收你的錢。

二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,他已經有了目標,就是他嬸子,經常向他打聽香港的事情,既然她這麼想去,我就送他去。

夜晚的小村熄燈的早。透過薄薄的雲層,月光灑在了道路上,替代了那萬家煙火。在窗內,那一盞盞明燈,一閃一閃的,慢慢地熄滅,城裡人建大樓,開店鋪,店內的日光燈,店名上的霓虹燈,也將要滅掉。車停了,人少了,幾乎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家。路旁的大樹不搖了,樹葉發出的“沙--沙--”聲不見了。整個小鎮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霧,增添了一份別樣的神秘。靜下來了,一切都靜了下來,陷入了寧靜……

李嬸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小小的漁村怎麼會有那麼大變化,地沒有了,房子也要被收走,只留下了點錢,可是錢有什麼用,她也不會花,她只會種地,沒有了地,囡囡吃什麼?沒有了房子,阿川回來找不到她和囡囡怎麼辦?

要是阿川在就好了,看到這麼多錢,他一定很高興,也許就不會去香港了!李嬸翻了個身,心裡難過,自從阿川走了以後,囡囡每天都要跑到岸邊坐一會,眼睛直直的望着河水,彷彿王子川隨時都能游回來一般。

天色朦朧,二黑就急不可耐的來到李嬸的家裡,村裡他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,睡不着、吃不好,還沒有妹子玩樂。

聽到可以去香港,李嬸手中的掃把掉到了地上,發呆般的問道:“我不會游泳,囡囡也不會。”

二**:“嬸子,他們有船,不用游泳,當初我爸跟你男人,非要逞能,這才淹死,咱們坐船去,一頓飯的功夫就到了。”

李嬸把家裡的錢全拿了出來,她希望可以找到王子川,看他過得好不好,加上囡囡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就好了。

二黑拿着大把的錢,笑道:“嬸子,今天晚上就走,你收拾一下。”

“囡囡,快起來,收拾東西!”李嬸心虛的關上門,生怕幹部來找她理論。

囡囡揉着稀鬆的眼睛,嘟着嘴問道:“阿媽,你怎麼不讓囡囡多睡一會?囡囡夢到大哥哥了,他帶囡囡吃了好多好吃的東西。”

李嬸摸着女兒的秀髮,笑道:“那囡囡想不想見大哥哥嗎?”

“想!”囡囡想也不想的回道,眼睛瞪得圓圓的,驚喜道:“大哥哥回來了嗎?可是他不是還有十個個正纔回來嗎?”

王子川走的時候,給囡囡寫了73個正字,告訴她,五天就消去一個字,等到時間字沒有了,他也就回來了。

李嬸笑道:“咱們去找你大哥哥,好不好。”

囡囡喜笑顏開,使拍手道:“好!”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辦法,一眼玩不到頭的河水,使她提不起這個念頭。

李嬸道:“還不快收拾衣服,也許明天就能見到你大哥哥了。”

“恩!”囡囡興奮的爬起來,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收好,還把給王子川做的花布襪子也鄭重的收好。

李嬸和囡囡一早就把東西收好,忐忑等了一整天,直到深夜纔有人通知到十幾裡外的河灣上船。

船隻並不像李嬸想的簡陋,船是晚上從香港那邊偷偷開過來的,船身有十幾米長,甲板上已經有幾十個人坐在上面,看樣子他們是從別的地方上船的,穿的都是粗布大衣,最流行的中山裝,有的甚至光着膀子,袒胸露懷,顫顫巍巍的抱着小包袱。

“快上船!馬上就要開船了!”蛇頭催促着隊伍,岸邊有一支小船,由小船接到大船。

大船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,李嬸看着越來越遠的家鄉,心裡五味具雜。

船隻平靜的看了一會,船艙內,一個蛇頭目瞪口呆的看着東面隱隱爍爍的燈光,驚叫道:“大哥,是海上巡警的船!東面有海上巡警的船!”

“向南開!轉舵向南開!”

“老大,巡邏船好像注意到我們了!”

“不要廢話,向南開!”

船隻突然轉舵,甲板上不少人摔倒在地,二黑聽說有人追過來,嚇得心驚膽戰,他還以爲警察是來抓他的。

“全力開船,不要管後面!”船老大大叫一聲,拔出腰間手槍,罵道:“真是晦氣,出海的時候應該拜拜關二爺!”

“大哥,咱們跳海吧,被那邊的人抓住,死路一條!”

“放屁,要跳也不是現在跳,等到船開到航線上再跳不遲,說不定天亮的時候還有船經過,在這裡跳海,比被抓還痛苦!”

“前面的船隻請接受檢查!前面船隻請接受檢查……”兩船相距只有幾百米,後面巡邏船傳來一陣催命的聲音。

“大哥,他們的船太快了!跳吧!”

“讓船上的人蛇先跳,吸引他們的注意力,咱們再等等!”

蛇頭得了命令,拿着棍棒等武器,來到甲板上,對着坐在船邊的人一陣亂揍,然後將他們推進海里。

巡邏船果然停船,救濟落水的人。

“大哥他們停船了!”

“快!趁着天黑,快點開!”

“大哥!他們又追上來了!”

“再去,記着,不要把人蛇丟光了,回去不好交代!”

二黑在蛇頭們第一次打人的時候,就加入了他們了,充當打手,如今還是第一個衝在前面,對着老弱病殘之類的下手,也因爲二黑的關係,李嬸和囡囡沒有遭到毒手,趁着人不注意,二黑還藏了兩個救生圈,他打定主意,巡邏船追上來,他就跳海逃走。

半個小時後,甲板上的人少了一半,剩下的人顫顫巍巍的躲在中央,不敢靠近船邊。

“大……哥,你……看看……後……後面!”

“臭小子!什麼事?這……這怎麼變成了三艘巡邏船!大發!不要看了,準備跳船!”

二黑偷偷摸摸的來到甲板上,人蛇們一陣害怕後退,對這個煞星印象深刻。

“嬸子,快過來!”

李嬸抱着囡囡向後退了兩步,畏懼道:“黑子,你怎麼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?”

二**:“嬸子,你咋那麼糊塗,我不打他們,被推下去的就是我們了!”

李嬸無言以對,如今船上只剩下她和囡囡兩個弱小,剩下的都是漢子。

二黑拉着李嬸跟囡囡來到船艙邊上,小聲道:“船老大要跳船了,我在船艙油布下面藏了兩個救生圈,你等會拿一個。”

李嬸絕望道:“要跳海嗎?囡囡怎麼辦?”

二黑急道:“聽天由命吧,我剛剛聽說了,往西就是葡萄牙人的地盤,你帶着囡囡跟着我。”

李嬸還是不放心,追問道:“那要是跟丟咋辦?”

二**:“你等會我把救生圈用繩子串起來,你到船邊等着我,船老大要發現救生圈被偷,一定會找的。”

“那……那你快點。”

二黑見船老大開始收拾錢包什麼的,知道他們馬上會跳船,也不掩藏了,直接跑到油布下面,把救生圈串起來,爲了保險起見,他還綁了兩塊木板。

“嬸子,好了,快跳吧!”

“可是……我不會跳啊。”

“一起跳吧……”

船老大瞥見二黑身上的救生圈,驚怒交集,急忙跑到船尾,那裡空蕩蕩的,連根毛都沒有。

“撲街仔!別讓我看見你!”

“老……老大,怎麼辦?”

“怎麼辦,抱着木板跳吧!難道想死啊!”

蛇頭二話不說,跑過去抱着最後一塊木板跳了下去。

船老大神情四顧,破口大罵:“撲街仔……連快木板都沒有了,我頂你個肺……別讓我見到你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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