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327】堂前院內

“小鷹王”展羽的靈堂布置得極爲簡單。

展羽生前的浪漫性格,自然是不喜素色的,除了披麻戴孝之人外,黑白兩色用得極少,反而鮮豔的顏色用的極多,以主堂上的靈柩爲中心,四周佈滿了鮮花,幾乎令這裡成了花的海洋。

鷹王最喜歡的三株鷹爪蘭,是展羽送給他的禮物,此時就擺放在靈柩的旁邊。

凡是身在武陵府的江湖人物,無不前來致哀,但鷹王以愛子生前不喜熱鬧爲由,並未公開祭拜,只是在前院設下席位,招待四方來客。

偌大的前院足以容納千人,但此刻依舊是人滿爲患,只有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,纔有資格佔據坐席,大多數的人物,只能在擁擠的院落中佔據一個站立的位置。

亂糟糟的院落中,每個人都是面容肅穆,生怕破壞了這裡的沉重氣氛,但只是壓低了聲線的議論聲,便足以令這裡成了酒館的大堂。

“嘿,還是鷹王的牌面大,你看看,就連第一流的白道大派廣清派的門主懸鏡先生,都坐不進前十席。”

“何止啊,就連同樣是第一流大派的橫山門,樑八公那麼狂傲的老頭子,都沒位置坐。嘿嘿,這老頭自持身份,坐的靠前,結果見到後到的三聖島少島主,只能一臉諂媚的讓出座位。懸鏡先生算是有自知之明,沒敢佔前……”

“可不是嘛,這是什麼場合?鷹王之子的喪禮,那是什麼樣大人物都能見到的……就是如今的四大勢力,都有祭禮送到,連一向與鷹王勢同水火的黎道天,都派了久未蒙面的副幫主程布衣到場!”

“你們說,這麼大的場面,鷹王怎麼不讓人祭拜啊?”

“噓,別聲張,難道你們沒聽說嗎?”

“聽說什麼?”

“金鷹就要回來了!”

“什麼?金鷹?小鷹王死得不明不白,都說背後指使是金鷹,他還敢回來?”

“可不麼!這不後堂都不讓進,專門等着金鷹解釋呢,要是解釋的不對,哼哼……”

“怎樣?”

“只怕後堂不止有八百刀斧手等着他呢……”

哎呦喂……

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前堂,加上數千人的院落,幾乎人人爭相談論此事,每個人都神秘兮兮,一副尋問事情真相的模樣。

十二飛鷹堡的十二飛鷹,沒有一人待在堂前,負責迎來送往的反而是鍾離尚賢。

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頗爲威風八面,四面玲瓏,但私底下卻是人人嘲笑,紛紛議論當年與鷹王不相上下的鎮北將軍,江南朝廷的大將軍,已經徹底淪爲鷹王府內的大總管了。

不少閒言碎語不時飄入鍾離尚賢耳內,但他不動聲色,哀榮如故,把一個痛失子侄的好世叔表演得入木三分,分外令人動容。

而後院之內,靈堂前的小廣場上,十二飛鷹中的數人已經到齊,站成一排,齊刷刷地注視着靈堂內那個孤老無助的身影。

爲首之人正是身形剽悍的銅鷹,即便是十二飛鷹俱都是一時人傑,但在身量上依舊讓銅鷹有一種鶴立雞羣的感覺。

輕輕掃視了其他幾位兄弟一眼,銅鷹最後把目光聚焦到了殘鷹身上,輕嘆一聲,低聲問道:“十二妹,你說……老二他現在會在何處呢?唉,這麼多年的兄弟,想不到他竟然會做出這等事來……”

殘鷹面色不虞,冷冷並不回話,甚至看都沒有看銅鷹一眼。

旁邊的老八血鷹沉聲道:“銅三哥,這麼多年兄弟,二哥是什麼樣的人你會看不出來麼?明顯是被人栽贓陷害,二哥豈會貪戀魏彩蝶那個女人?”

“彩蝶怎麼了?”一旁怒鷹整了整牧民帽,一臉不虞的道:“這裡一定有什麼誤會,彩蝶不是那樣的人!”

銅鷹心中嘲笑,但依舊點頭贊同道:“畢竟是魏老哥的女兒,老八你留點口德。”

血鷹臉色一紅,羞怒道:“不是我不留口德,那個女人本來就朝三暮四的,之前就勾引過二哥,還勾引過十三弟,對了,還有跟夏侯家的二公子也不清不楚的……”

“混蛋!”怒鷹臉色鐵青,忍不住怒道:“不許你胡說,現在彩蝶是我的女人,你這麼她,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七哥?”

怒鷹這麼一罵,血鷹也登時大怒,嗓門升高大喊道:“你才混蛋,見色忘友,被那個賤人迷失了眼睛,竟然連同外人坑害二哥,我看你應該去洗洗腦子了……”

“你說什麼?”怒鷹氣極,甩手就是一掌扇了過去。

血鷹反手一接,轉手就是一爪!

二人兩句話反衝,瞬間便當衆打了起來。

周遭兄弟本來都沒敢言語,眼見二人在靈堂前真的動起手來,連忙紛紛上前,人影紛飛之際,就將指爪交接的二人緊緊抱住,可是二人火氣極大,用上了真功夫,衆人手忙腳亂之際,一時間竟然分割不開。

本來心中哀痛的殘鷹,更是被眼前兄弟反目的一幕弄得火氣直冒,正要喝罵之際,卻不料早前煽風點火的銅鷹突然呼嘯上前,雙手各持二人一臂,猛地一拽!

啪!

勁氣激射,銅鷹一時間承受了二人爪勁的合力一擊,正中胸腹之上,而銅鷹面無懼色,竟然冷哼一聲,便輕易化解,一時間這等力分雙牛的氣力讓衆兄弟暗自咋舌。

“夠了!都是自家兄弟,也不看看此時是什麼時候,竟然在這裡動手,眼裡還有沒有師父,還有沒有含冤待雪的小師弟?”

銅鷹先聲奪人,以氣勢震懾全場,一時間竟然真的沒人敢多說一個字,紛紛看向靈堂內那個蒼老背影。

銅鷹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得意笑意,擡眼處,卻正遇到殘鷹一臉諷刺的笑容,連忙收起笑容,轉爲嚴肅。

怒鷹、血鷹身軀一震,忙不迭上前幾步,跪倒在靈前。

“徒兒不肖,請師尊責罰!”二人齊聲。

許久都不曾言語的鷹王,微微嘆息一聲,淡然道:“罷了,爲師老了,管不了你們許多,你們也都不是孩子了,無需事事都來問我。我有些累了,進去休息一下,你們自去吧。等金鷹到時,再來尋我便是……此間銅鷹最大,靈堂便由你照料吧。”

說完,鷹王那放佛瞬間蒼老幾十歲的背影,緩緩消失在內堂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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