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天祥誕生後第七日。
白藥回到了下界的最前線世界。
夜空，清風洗月。
相較於朝歌愈發寒冷的天氣，這個世界正值夏秋交際，不涼不熱，令人心曠神怡。
最後的敵人，被包圍在了離此界最近的三個小世界中。
有極爲強大的準聖在，萬族聯軍已經成爲甕中之鱉，任何人都救不了他們。
這將是遠征下界的最後一戰，此戰結束，三千小世界將歸屬大商統治。
再有半個時辰，總攻的號角便要吹響。
修行者的戰爭就是這樣，弱者在強者眼中宛若螻蟻，無論數量多少，都註定了失敗的結局。
從白藥踏入下界時，敵人們便找錯了方向，認爲他要攻城拔寨，一步一步拿下三千小世界。
可混沌軍團的力量，無異於讓所有敵人陷入了絕望。
在白藥看來，若是有絕對的武力，便不必搞花裡胡哨的計謀。
此刻，他拿出一些祭祀材料，準備一會兒繼續血祭盤古。
硃砂雖是凡物，但在儀式裡是必不可少的東西。
大辰虛倒是沒有搬來，準備繼續用幻術建立籠罩一座世界的祭臺。
忽然，身後有空間漣漪蕩起。
魔禮青先走了出來，行禮道：
“稟大祝！原邪庭屬官符元仙翁求見！”
白藥轉過身去，考慮片刻，頷首道：
“宣。”
魔禮青傳音，空間漣漪內，另外三兄弟，押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進來。
白藥還沒開口，符元仙翁便忙着跪地行禮道：
“小仙符元叩見大祝！”
顯然，來之前倒是學過一點禮儀。
不過白藥沒有說話，就這麼靜靜地俯視他，並沒有叫他起身。
符元仙翁忐忑不安，也不敢開口。
良久，白藥才說道：
“你這邪庭餘孽敢來見我，倒是有些膽量。”
冒着生命危險來的符元長舒一口氣，連忙解釋道：
“大祝，小仙已經不是天……邪庭的姻緣官了，如今大祝乃天下民心所望，連聖人的威望都沒有您高，小仙自當棄暗投明，爲大祝救贖衆生拋頭顱灑熱血！”
“那你來得正好，再過一會兒我要舉辦一場祭祀，讓你第一個拋頭顱灑熱血。”
白藥臉色平淡不已，若這月老就是爲了活命跑來投誠的，唯一的價值就是當祭品。
符元仙翁一聽自己居然趕上了祭祀，頓時臉色慘白，慌張道：
“大祝！小仙有重要情報稟告！”
情報？
白藥有點好奇月老會怎麼騙自己，如今洪荒聖人之下誰惹他，他就廢了誰，天庭以瑤池爲首的餘孽還能幹嘛？
找個時間就殺盡。
符元仙翁見他想聽，便神神秘秘道：
“瑤池想刺殺您。”
此話一出，魔家四將都繃不住了。
白藥使了個眼神。
魔禮紅一腳踹在老頭的腰上，罵道：
“我看伱這廝是老糊塗了！就憑瑤池也配刺殺大祝？”
魔家四將欺他老無力，輪流與他發生了拳腳關係。
“敢在大祝面前說謊！吃我一拳！”
“大祝！祭了他吧！”
四兄弟一番折騰，搞得符元仙翁是叫苦不迭。
不過他好歹在天庭也算上神，只不過不屬於戰鬥類型，被魔家四將揍一頓也沒傷到哪裡，就是丟臉。
他求饒道：
“大祝！是真的！瑤池有殺手鐗！是天道的手段！”
白藥聞言，輕輕擡起手。
魔禮青松開了符元仙翁的衣領，和三兄弟往後退了一步。
符元仙翁被揍得披頭散髮，卻也依舊跪在地上，還是那副神秘的表情：
“不知大祝是否知曉…業獸？”
“……”
空氣安靜了下來。
靜謐晚風拂過林葉，響起嘩啦聲。
白藥對魔禮青說道：
“斬了。”
還在故弄玄虛，當他好說話呢？
魔禮青祭出法寶便要來一記狠的。
符元仙翁見狀頓時哭嚎道：
“小仙說！小仙全都說！”
白藥看向魔家四將：
“爾等退下。”
魔家四將拱手，齊齊飛向遠方等待宣召。
白藥屏蔽掉天道存在，凝視着符元仙翁，冷聲道：
“說什麼，便一次性說完，否則我拿你的腦袋祭旗。”
符元急忙答應，聲音沙啞，言簡意賅生怕惹怒了他：
“業獸是業力的最終形態，和您的人道秘法一樣不可觸碰，無法摧毀，是隻知毀滅的怪物！”
“在巫妖大劫時，便有業獸誕生，遭到天道鎮壓封印，瑤池已經拿到解開封印的鑰匙，要用業獸來刺殺您！”
白藥聽完，問道：
“有多少業獸？”
符元不敢隱瞞，忙道：
“業獸是沒有形態的，千萬只也可匯聚成一隻！”
白藥消化了一下信息，又道：
“此事你是如何知曉？瑤池又是如何獲得鑰匙？”
符元是來投誠的，自然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，十分後悔剛纔自己待價而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說道：
“大祝，道祖已經不管洪荒了。”
白藥微微頷首，“此事我早已知曉。”
后土告訴他，鴻鈞現在正忙着讓道果誕生，必須付出全部心力，一點差錯都不能出現。
昊天代表天道逼迫他顯露大道，便是鴻鈞現在能做到的極限了。
下一次碰面，應該是在入侵天道的時候。
符元繼續道：
“在昊天去冒犯您前，瑤池便消失了一段時間，回來後，便和她與昊天之女龍吉，商討放出業獸刺殺您一事。”
“所幸您廢了昊天之後，小仙受到的天道束縛便蕩然無存，天道對洪荒的監察也弱了許多，小仙憑藉曾經留在龍吉身上的紅線，得知了這一大逆不道的消息，特來向您稟報。”
他說着，拿出一截斷掉的紅線：
“小仙從瑤池與龍吉的談話中，瞭解到業獸的存在，其無視任何術法，是一切生靈的天敵，不將洪荒的生機湮滅誓不罷休。”
頓了頓，小心翼翼道：
“那業獸的出口，便是您立大乘佛教時，獲得的天道方碑。”
天空有紫雷閃過，要孕育九霄神雷，目標直指符元。
白藥仰頭一看，想來是鴻鈞早已把昊天當成了棄子，將昊天老天爺的身份，給了瑤池。
要誅殺叛徒。
不過僅憑瑤池，是做不到像鴻鈞那樣將萬事萬物玩弄於鼓掌之中的。
甚至連昊天都比不過。
心意微動，弒神巨蟒從身側現身，朝着天穹劫雲衝去。
“轟隆——”
雷聲滾動，咆哮世間。
下一刻，一道紫雷劈下！
弒神巨蟒噴吐凶煞之氣對抗，並釋放弒神槍上磅礴的殺力，直接攪碎了雷霆，又衝入了劫雲，意圖從源頭解決。
白藥低下頭，凝視着符元，發問：
“你該怎麼證明，這不是一出你和瑤池上演的苦肉計？”
孫子兵法還未問世，不過符元好歹也是個神仙，模糊理解這句話後，豎起手指道：
“小仙可向人道發誓，若是心懷不軌接近大祝，當場魂飛魄散！”
人道氣息顯化，在符元身上徘徊一陣後，認可了誓言。
天空上。
瑤池放出的劫雲，哪兒擋得住凶煞至寶弒神槍？
沒多久，便被凶煞之氣驅趕得一絲不剩，弒神槍則鑽回了白藥大袖之中。
他沉思片刻，喚出了天道方碑。
上面刻着四個字：【大乘佛教】
只有兩個成員。
一個是大智慧光明佛白藥。一個是孔雀大明王孔宣。
自從派喬摩悉看住準提後，很久沒有功德進賬了。
“原來在這等着我呢。”
白藥臉色平淡，心想鴻鈞的每一步，都是做好了長遠打算。
這天道方碑，居然是業獸的出口。
自己可是將方碑收在腦海裡的。
而且業獸的來襲，沒有惡意提示。
它們是不可捉摸的毀滅，從因果導致的殺戮中誕生，又不沾半點因果。
就像那顆煞氣星辰一樣，是混沌孕育的清潔工。
大商的業障反撲要不了一兩年也會到來，白藥在人道深層領域走了二十年，說明能夠解決業獸。
不過……
現在的業獸又不是大商招來的。
要是直接從他腦袋裡出現，死的概率會很高。
和金燭枝在那片荒原上前行碰到過業獸。
由此推斷其存在於時間線內，連人道的最深處都能隨意遊蕩，所謂的天道封印絕不可能。
因爲三道拿業獸沒有任何辦法。
巫妖大劫孕育的業獸？
假的。
符元口中的業獸，是現在誕生的。
業獸來襲，是無量量劫的一環。
鴻鈞犧牲封神和西遊大劫，所以無量量劫提前了，業獸便來了。
並且他那道跨越時間長河的術法，必定與殺戮有關，否則也不會掀起一次又一次的大劫，只爲道果的誕生。
殺戮產生的業力，也是業獸誕生的最重要因素。
從僅有的信息中，白藥便分析出了其中的大概關係。
洪荒可以說註定毀滅，煞氣星辰加上業獸，誰活得下來？
唯有證得神話大羅，永恆唯一，自身的時間線形成閉環，纔可無懼毀滅，更能拯救身邊的人。
“瑤池何時解開業獸的封印？”
白藥思索完，看向符元。
符元搖搖頭，“小仙被瑤池發現，只聽到了這些。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就在這時，整個世界開始迴盪戰鼓聲。
白藥雙眸中，出現一株青銅神樹幻象。
緊接着，一道齊天徹地的氣運大門敞開。
混沌軍團集結，準備進行最後的決戰。
白藥瞥了眼符元，輕道：
“太乙巔峰……念你在天庭時只是個文職，殺二十個敵人，便讓你上敕神榜吧，若情報無誤，讓你官復原職，繼續當月老。”
人族的姻緣，實際上是女媧管。
但她從未管過這些小事，所以一直是執掌姻緣紅線的符元仙翁着手。
姻緣，與生育有很大的干係。
隨便讓符元當個界神，實則繼續幹老本行。
然後再找個花神，不就有雙倍姻緣了？
白藥飛向空中。
符元咬牙，也祭出一件攻擊法寶，緊隨其後。
妲己踩着空氣站在了混沌軍團的最前方，挺胸擡頭，戰意十足。
白藥背對大門，來到軍團面前，沒有說多餘的話，高聲道：
“敵人已經是強弩之末，這將是遠征的最後一戰！”
“握緊刀刃！將敵人趕盡殺絕！！”
混沌戰士們拔出武器，高呼道：
“血祭先祖！顱獻大祝！！”
混沌能量夾雜煞氣撲面而來，符元在這支僅有五千人的軍團面前，神魂都在顫抖。
白藥轉身，“出征！”
“嗡嗡嗡——”
混沌戰士飛行時颳起風聲，義無反顧的衝向了最後的戰場。
符元鼓起勇氣跟上。
白藥從隨身小世界中，拿出了無比高大的盤古聖像，也進入了氣運大門。
眼中的景物發生變換。
“轟隆——”
“殺！！！”
爆炸聲、殺喊聲四起，混沌軍團剛進來便接敵了。
絢爛的術法在半空爆炸。
白藥修爲運轉，手捏印訣，在整座小世界佈置了一道幻象大陣。
虛幻的祭臺出現在天地間。
看到那尊盤古聖像，幾乎所有敵人都陷入了絕望。
這代表，混沌軍團不會抓祭品。
這場仗便是祭祀！沒有任何人能活！
“子藥！你不得好死！！”
有修行者雙目通紅怒罵，下一刻便被蘇全忠一戟拍成了碎肉。
天地沸騰，無數修行者想要轟開世界屏障。
但外面，早有孔宣等人的封印。
一共三個小世界的敵人在等死。
數不清的大道詛咒，朝着白藥飛來。
卻全部被他釋放的大道氣息震碎。
血肉漫天翻涌，混沌能量咆哮，各種本命神通轟碎修行者們的一切。
一邊是血腥的煉獄場景。
一邊是聖潔的救贖氣息。
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。
害怕自己被戰爭餘波震死的符元，只得離白藥近一點，專殺那些從天上掉下來受了重傷的修士。
一個、五個、十個……
當剛好殺了二十個時，他聽到了白藥的聲音：
“夠了，等此界清理乾淨，你便擔任此界界神吧。”
符元緊繃着身體退到了盤古聖像旁，看着腳下的青草因救贖之機變得異常旺盛，嚥了口唾沫道：
“多謝大祝。”
白藥悶着頭完成儀式步驟，也沒搭理他，只是在想業獸的事。
他有辦法避免這次刺殺。
煞氣星辰上的黑藥又沒死，只是得不到混沌煞氣的補充了而已。
所以，切換世界的主動權，在他這裡，把天道方碑扔過去便是。
不過那顆星辰已經醒來，切換過去會很危險。
那玩意，連力之大道都擋不住。
不過待在人形淺坑，是一定安全的，那是黑藥的搖籃，沒有淺坑他早就被星辰加速的力量甩飛至混沌了。
白藥擔心的，是那數不清的符文大山攻擊他。
沒有把握，暫時不能切換世界。
還有一個辦法，便是金燭枝。
業獸不可觸摸，金燭枝更是不可觸摸，甚至還在另一個時空。
若殺不了業獸，便讓金燭枝將其引至神話時空去，日後再想其它辦法消滅。
總之，他並不懼怕業獸。
硃砂點綴聖像底座，短杖不斷敲動青銅大鐘。
屍山血海中，力之大道再度被喚醒，顯化爲金色規則鎖鏈。
若是以揚眉的角度觀察洪荒。
便會發現在盤古的庇護中，大戰四起，生靈哭嚎，業力不僅沒有消退，反而每日都在增加。
好像這個世界，即將走向終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