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尊，彩！”鬼徒紅袖見到洛寧答應，忍不住鬼叫着喝彩。
她在鬼母山待了兩三年，當然知道聖鬼意味着什麼。
聖鬼的地位，不比鬼主低，而且更超脫。
師尊成爲新的聖鬼，不但對他自己有莫大好處，對整個鬼母山、小陰司都有莫大好處。
對了，師尊不但活的好好的，還成爲三品鬼宗！
師尊真是太厲害了，天下無人能比。
彩！
“彩！”羣鬼在紅袖的影響下，也不由高興的鬼叫着喝彩。
有新的聖鬼了！
小陰司可以繼續維持了。
“爹！”鬼主懷中的未孩，聞言也喜不自勝的大叫。
洛寧害怕這小東西再次撒潑，只能硬着頭皮答應道：“爹在！”
小東西道：“彩！”
鬼主的聲音更加幽美，“好，那麼你今後就是鬼母山的聖鬼，代表小陰司，享受南詔百姓的香火。”
說完，打出一個手訣，手中就出現了一道漆黑而陰冷的玉簡。
“這是遠古時代的《冥書》，傳聞是女媧娘娘所留，蚩尤大王第一個煉成。”
“蚩尤大王，其實就是第一位冥界之主。”
“如今只剩殘卷《陰德卷》，另外三卷失傳。雖說是殘卷，可仍然是天下至寶。”
“此物乃因果道法，陰德玄經。萬餘年以來，此卷只傳聖鬼，即便鬼主亦無法研習，非禁止學，而是無法學。”
“你既然能通過禁地環境考驗，又能獲得未孩聖嬰的認可，那就是因果所在，自然可以修習。”
“你可以認爲，這是聖鬼的專屬玄經。”
說完，那道黑色陰冷的玉簡，就在她手中消失，出現在洛寧面前。
倘若洛寧沒有伶道珠，無法演活鍾馗的真意，那麼光是接近這卷《冥書-陰德卷》的玉簡，他都會陽神破滅。
黑色玉簡之上，極其古老的陰氣繚繞，似乎其中蘊含着無數遠古的意念。
洛寧的神識僅僅觸碰到，就感到一陣恍惚。伶道珠頓時急速運轉，願力源源消耗，這才恢復清醒的意識。
“好厲害！”
“此物之等級，應該不比三生石低啊。”
洛寧毫不客氣的收了《冥書-陰德卷》，順便問道：“只有聖鬼才有能力修煉，難道連未孩聖嬰都不能麼？”
他感覺這未孩的地位極高，來頭極大，實力也極強。那爲何也不能修煉《冥書-陰德卷》？
鬼主知道洛寧是想知道未孩聖嬰的身份，但此時她也無須隱瞞，解釋道：
“未孩聖嬰不是鬼族，她是鬼母山自古以來在天道因果下孳生的香火神。和聖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。”
“香火神一旦在禁地深處甦醒，就意味着要有新的聖鬼出現。若是沒有新的聖鬼，她將會再次陷入禁地深處沉睡，無法出世。”
“嗯，伱可以把她看成一位古神。”
洛寧明白了。原來未孩就是香火神，那真的是一位古神了。
如今的世道，神靈早就凋零湮滅，只遺留了極少數的上古神靈，被稱爲古神。
比如瘟神、旱神、賭神、衰神、喜神……數量不過十幾位。
這些上古遺留的古神，不知道它們的本體藏在哪，也極少出現。就算出現，也是一道影身。
這些古神的影身實力很弱。可是，它們有成千上萬道影身，遍佈天下，似乎無所不在。
它們行事詭譎，難以蠡測，也不和官府朝廷合作。但也極少干預官府。
各國朝廷，都拿這些遺留的古神沒有辦法，只能聽之任之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所以，雖然世人都知道古神的存在，卻都諱莫如深，同時也都感到神秘莫測。
可是今日，他居然在鬼母山見到了一位香火神的本體！
鬼主繼續道：“你現在知道，爲何她要叫你爹爹了吧？因爲，從因果而言，聖鬼就是她這種香火神的爹。”
“未孩古神永遠不會長大，永遠只是小孩子的意識。唯有如此，香火願力才能如嬰兒般純粹、質樸。也表示因果之道應該返璞歸真。”
洛寧頓時明白，未孩古神纔是鬼母山真正的主人。
而歷代鬼主就是未孩的保姆。因爲未孩雖然強大，可思維意識永遠只是個嬰兒，需要有個奶媽的角色。
叫鬼主爲娘，也就說得過去了。
鬼主道：“鬼友可去鬼城居住數日，等到我們煉製好新的聖鬼神像，你再用《冥書-陰德卷》佈置因果牽引，就可以離開了……”
洛寧運轉伶道珠，沒有感知到鬼主在撒謊，這才放心的說道：“好，我正想去鬼城看看。等到你煉製好神像，我再離開。”
這次雖然誤打誤撞進入了古鬼禁地，可難說不是因果造成。而且自己得到了聖鬼的身份，還得到了《冥書-陰德卷》。
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啊。
彩！
………
離開古鬼禁地來到鬼城，洛寧才明白鬼母山的核心就是古鬼禁地，而不是大名鼎鼎的鬼城。
鬼城雖然也是鬼氣無邊，猶如幽冥地獄，可相比古鬼禁地，少了那種古老強大的陰煞大域。
少了一種陰森詭譎的道韻。
洛寧放出神識，發現鬼主府居然是一座巨大的古墓。
鬼城的“人”很多，鬼市上也是琳琅滿目，都是鬼物喜歡的東西。雖然鬼氣森森，怪光陸離，卻也熱鬧非凡。
一眼看去，城中足有數萬鬼族，不愧是天下最大的鬼窟。
九品鬼物最多。六品以上的高級鬼物也不少，三品以上的大鬼物也不鮮見。
由此可見，鬼母山的實力，比妖姬山城更強大。
而且，女鬼的數量佔了七成，只有三成是男鬼。這是因爲，女子爲陰，更容易修煉鬼道。
別看大多數鬼物都有鬼氣凝聚的鬼軀，可是實際上，只有少數鬼物看着像個人。
更多的鬼物都是奇形怪狀、醜陋不堪，令修士望之憎厭，令凡人見了恐懼。
沒有下巴的最少一半以上。有的青面獠牙，有的五官混沌，有的血肉模糊，有的腐臭逼人，蛆蟲翻滾…
更有一些鬼物，完全沒有人形，而是鳥獸之形，所謂鬼獸鬼鳥者也。
真真就是魑魅魍魎，爭奇鬥怪。洛寧見了，不禁感到大開眼界。
但也有極少數的女鬼，非常美麗動人。被周圍醜陋詭譎的同類一襯映，更是猶如仙女一般。
比如，紅袖。
此時此刻，紅袖就是那令人難以直視的泱泱鬼族之中，最美麗最璀璨的魅影。
“師尊，鬼城有很多好東西，都是外面很難買到的……”
“師尊你看，那是鬼衣，穿在鬼軀上出去，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樣…”
鬼徒紅袖挽着洛寧的胳膊，神色愉悅的說着鬼話，介紹鬼城的物產。
“師尊，這是屍發拂塵，用煞屍頭髮煉製，可拂去陰魂塵念。師尊，那個鬼螺能吹湊只有鬼族才能聽到的音樂…”
鬼市上的鬼物，聽到這美麗的鬼女說着高貴難懂的鬼話，都知道她很有身份。
可是看到她身邊的洛寧，這些鬼物更是露出敬畏之色。
好古老、好尊貴的鬼氣！
還是三品圓滿的鬼宗！
這是哪個鬼窟來的老爺？
“老爺…”傍邊的鬼物們，一起對着洛寧行禮，膽子小的鬼物，連鬼軀都在顫抖。
“老爺啊。奴家住在魅魂樓…”更有那性子狂野、自負姿色的女鬼，大膽的拋着媚眼，搔首弄姿。
就連她們陰森的鬼氣，都透着一股子勾魂攝魄的魅意，一些不爭氣的男鬼見了，頓時露出色魂與授的下賤樣子。
她們這種不恥行爲，也引來了紅袖的橫眉怒對。
紅袖沒有說高貴的鬼話，而是用俗語說道：
“你們這些死不悔改的鬼媚子！下輩子也就是這幅德性！”
“呸！趕緊給老孃收起你們的騷氣！我師尊不是你們能惦記的！癩哈蟆想吃天鵝肉！滾！”
“啊呀~好凶！”一個白衣女鬼咯咯笑着飄出，“姐姐好怕呀！你師尊都沒有發話，你插什麼嘴。”
“咯咯！”又一個女子鬼裡鬼氣的笑了，“別以爲認了鬼主當乾孃，我們就怕你。哼，你纔來幾年。”
“這位老爺，奴家乃魅魂樓的頭牌，願意吹簫一曲給老爺聽…”
洛寧臉一沉，運轉伶道珠，鬼氣一蕩，喝道：“滾！”
“哎呀！”那女鬼花容失色，臉色蒼白，捂着胸口就飄了出去，“真真嚇死奴家！”
直到走遠，這鬼物才恨恨說道：“好不解風情…”
鬼物不像人族，往往都是不可理喻，心思乖戾。洛寧怎麼真的會和她們見識？
而周圍的男鬼，卻都是一臉遺憾。
尤其是一個豬頭大肚、頭髮委地的鬼物，忍不住跺足捶胸，深爲洛寧可惜。
這位老爺，真是糟踐豔福！
“師尊。”紅袖很是高興，“去徒兒的鬼窟看看，徒兒有最好的鬼餌酒！”
說完拉着師尊的手，穿過鬼影幢幢的鬼市，來到鬼主府附近一座古墓。
古墓上的字，被改爲：“紅袖家。”
居然還有陣法。可見鬼主對紅袖還不錯。
進了紅袖的鬼窟，墓室之中倒也佈置的有些華麗。
“師尊。”紅袖乖巧的奉上最頂級的鬼餌酒，“這是鬼主給徒兒的賞賜。對魂魄大有裨益。”
洛寧坐在棺牀上，喝了一杯鬼餌酒，“紅袖啊，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，是留在這裡繼續修煉？”
鬼徒已經是鬼主的義女，未必願意跟着自己回去。
誰知紅袖不假思索的說道：“徒兒跟師尊回去！師尊去哪，徒兒就去哪。”
洛寧說道：“紅袖，對於鬼修而言，鬼母山的修煉條件得天獨厚，西藩可比不了。很多鬼修想來鬼母山而不可得。此地鬼氣之濃郁，天下再也難以找到第二個地方了。”
“徒兒知道。”紅袖的態度很是堅定，“所以徒兒如今已經是六品圓滿。可是徒兒覺得，和師尊、小師姑在一起，纔是徒兒最開心最愜意的日子。”
“師尊，你就帶我回去吧，嚶嚶嚶…”
紅袖說着，居然鬼哭起來。
“好好好。爲師帶你回去。”洛寧呵呵一笑，“問題是，你乾孃願意放你走麼？”
紅袖很是放心，“她收我爲義女，其實是酬功，再者看我有伶道資質。師尊也知道，伶鬼乃百鬼之首。”
所謂伶鬼爲百鬼之首，意思是說，生前是戲子的鬼物，非常厲害！
“她固然想留我，可只要師尊開口，她一定會放人。畢竟師尊已經是新的聖鬼了，師尊一身之所繫，就是鬼母山和小陰司的未來。”
“鬼母山當年有幾位鬼真，非常強大。就是因爲沒了聖鬼，這才一年不如一年，如今只有一位鬼真強者。”
“師尊只要幹好了聖鬼，鬼母山就會重新強大起來。所以乾孃不可能不給師尊面子。”
洛寧點頭，“好，那我就帶你回去。自從你們被那石臺傳送走了之後，大家天各一方。如今要麼已經團聚，要麼已經有消息。這次見到你，爲師總算不再擔憂了。”
紅袖眼圈紅了，“徒兒日夜擔心師尊，不知道師尊如何了。可是徒兒當時被老鬼主控制，她很難伺候，完全不給我離開的機會。”
“你已經盡力了。”洛寧道，“新鬼主上位，你究竟立了什麼功勞？”
紅袖笑道：“老鬼主奴役徒兒，徒兒只能等。裝作恭敬，天天在她身邊伺候，暗暗留意她的一切。”
“花了很長時間，我才發現她的一個弱點。”
“每月十五望日這天的子夜，她都會畫同樣的一副鬼畫。徒兒生前學過畫，算是懂畫。徒兒發現，她的最後一筆，和最開始的一筆，意境差別比較大。”
“懂了。”洛寧一笑，“這說明，她畫這幅鬼畫，消耗的法力很大。所以第一筆和最後一筆，意境有差距。”
“她修爲太高，你根本看不出她的法力消耗。可是你懂畫，又心細如髮，還刻意觀察…”
紅袖點頭，“師尊真是神機妙算。她雖然掩飾的很好，卻沒想到我能通過這個細枝末節，知道她畫那幅鬼畫極其消耗法力。”
“當然，我也是刻意觀察了十幾次，次次留心，才發現這一點。”
“於是，我找了一個機會，將這個秘密看似無心的透露給乾孃。她和老鬼主正在爭鬥。”
“三個月前，當老鬼主再一次畫完那幅鬼畫時，乾孃就攻入鬼主府…”
洛寧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，“老鬼主畫的那幅畫，你還記得麼？”
“記得。”紅袖說道，“那幅鬼畫，畫的是一棵大樹，應該是棵桑樹。桑樹之上，畫着一個難以名狀的東西。”
“師尊，不知道爲何，我感覺那幅畫很恐怖。具體怎麼恐怖我說不出，就是覺得那東西很可怕…”
洛寧聽到紅袖的話，立刻想到那棵恐怖的樹。
以及那句“祂在一棵恐怖的樹上”。
這是第幾次，發現和此物有關的信息了？
第六次了。
忽然，洛寧感到有點心中發毛。
老鬼主，肯定是個修爲很強大、心思很詭譎的鬼雄。
她可是當了幾百年的鬼主！
她若是因爲沒了聖鬼，真想廢掉小陰司，裁撤所有的鬼差，爲何要等到現在？
真要幹，百年前就應該幹了，何必拖了這麼久？
還有，紅袖是鬼道天才，她爲何不惜才，反而要奴役她，讓她跟在身邊伺候自己？
每次畫畫，還要紅袖跟在傍邊觀摩？
有沒有可能，是她知道紅袖懂畫，然後故意讓紅袖跟着她，利用紅袖將秘密透露給新鬼主，吸引新鬼主動手？
一個當了幾百年鬼主的大鬼物，會這麼輕易的被奪權幹掉？
洛寧是個對陰謀詭計很敏感的人。很多時候，他寧願胡思亂想，犯迫害妄想症，也要小心又小心。
洛寧站起來，放出九幽神瞳，仔細探查了一番紅袖的鬼窟，並沒有發現疑點。
或許有問題，只是以他的實力還探查不出來。
“徒兒，新鬼主一直戴着大紅蓋頭，看不到容貌？”洛寧沉吟着說道，“她是經常如此，還是偶爾如此？”
紅袖說道：“以前只是偶爾如此。主要是見外客、開大會的時候，她會戴上大紅蓋頭。”
“那紅蓋頭是她常用的一件法寶，可屏蔽自身鬼氣和容貌，令人無法蠡測。”
洛寧想了想，“那麼這三個月，她當上新鬼主之後，是經常戴着紅蓋頭嗎？”
紅袖點頭道：“她上位之後，這三個月我們每次見到她，她都是戴着紅蓋頭。”
“師尊，怎麼了？”
洛寧語氣幽幽，用只有紅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：
“徒兒啊，你說有沒有可能，你所認爲的新鬼主、乾孃，會不是就是…老鬼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