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7節 可逆與否

周遭的空氣就像是一灘池水,槍口盪漾出來的波紋,打破了這一池靜水,掀起陣陣透明的漣漪。

漣漪呈扇形擴張,包圍了對面半亡靈的所有去路。

半亡靈彷彿也知道這道波紋的恐怖,眼瞳放大,嚇的連連後退,縮到牆角處躬成蝦米狀,像安格爾不停討饒。

這還是頭一次有亡靈認出這道波紋的恐怖。安格爾在心裡暗道,以往他用波紋剷除亡靈的時候,亡靈就跟懵懂的嬰兒,對消亡序曲的波紋毫無畏懼,甚至還主動撲上前。

而這個半亡靈,在擁有了智慧的同時。

也明曉了恐懼。

亡靈居然也懂得害怕了,安格爾估計說出去,沒有一個人會信。之所以巫師也不喜歡處理亡靈,就在於亡靈的無知無畏,且難以清理。一旦亡靈擁有了害怕的情緒,巫師只需要放出自身的威壓,亡靈豈不是輕而易舉就清掃一空。

越聰明,反而越膽小,因爲明白了敬畏。

波紋繼續擴張,哪怕半亡靈縮在牆角,也沒有躲避的可能性,因爲這是一個全方位的打擊擴散。

終於,波紋浸沒了半亡靈的軀殼……

安格爾嘴裡說是要殺死他,其實也只是說說罷了,他實則另有目的。“消亡序曲”的能力效果,深究的話,其實類似次聲波的攻擊。它能釋放一道極低的聲頻,擾亂亡靈體內的負面能量,導致能量失衡,最終達到消滅亡靈的目的。

如今,眼前的男性亡靈體內有超過7/8的是穩定的能量,只有極少一部分紊亂能量。消亡序曲的波紋,能消滅的只能是那部分紊亂能量。

當一個亡靈體內1/8的紊亂能量被消滅時,他會被徹底消滅,亦或者……負面能量消失,從亡靈轉變成純潔的靈魂?

這纔是安格爾的目的,也是他對輪迴序曲進行的第四階段試驗。

當波紋將半亡靈全部包裹住時,一陣陣慘叫從他嘴裡呼喚而出。

安格爾的眼睛微微一動。如果是其他的亡靈,在波紋之中,大概已經因爲能量的失衡,而消滅殆盡。但這個半亡靈只是慘叫,魂體雖有波動,但還保持在一個基本的水準之上。

這時,亡靈的嘴巴里,突然冒出一道道灰黑色的青煙,這些煙霧一接觸到外界的波紋,便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在外界監控能量數據的233,此時卻是驚呼道:“太不可思議了!帕特少爺,他體內的負面能量在急遽消亡!”

安格爾:“穩定部分的能量有沒有波動?”

233趕緊翻看能量監控:“有輕微波動,但並沒有像負面能量那般出現分崩離析的狀態。”

安格爾點點頭,“繼續監控,注意記錄數據。”

從233的監察來看,剛纔那一道道灰黑色的青煙,說不定就是正在崩解的負面能量。而穩定的能量還沒有出現太大差錯,這是不是意味着,這隻亡靈是在轉變成靈魂?

靈魂墮落爲亡靈,這在巫師界一向被認爲是不可逆的變化,如今是否會改寫?

當亡靈體內的所有灰黑色青煙徹底消失時,他趴倒在地。

從墮落的污泥裡,能否開出一朵純潔的白蓮,就看這一刻了。

在一陣喘息中,他終於擡起了頭。

當安格爾的雙眼與他的眼瞳接觸時,安格爾知道自己的實驗已經成功泰半了。因爲他的眼神裡,不再有怨毒之色,而是帶着迷茫與驚訝。

“你是誰?”

“艾奇.特納。”他有些迷濛,面對安格爾的問題,木訥的回答道。不過,這是他頭一次回答這個問題,從這一點來看,他就已經和先前出現了截然不同的特點。

安格爾繼續詢問,詢問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日常問題。想借此來得知,他是否真的已經迴轉成靈魂,並且擁有原生的記憶。

安格爾詢問了他的身份,他的地位,他的親友,他的愛人……等等。

隨着艾奇的回答,他的眼神也慢慢恢復到了清明狀態,回答的也越來越順。甚至,在安格爾詢問的時候,他還插口對安格爾反問道:“你是誰?”

“我是將你從黑暗的淤泥裡拖出來的人。”安格爾道。

艾奇的反應是一臉懵逼。

不過,從目前的問答來看,艾奇是真的回覆了記憶。從一介亡靈,轉化成了靈魂。

“你現在的狀態如何?”安格爾問道。

“前所未有的好,一直在我耳邊呢喃的魔音不見了,心中不煩躁了。我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,那些揹負在心中的壓力,也一懈而空。整個人都很輕鬆。”

艾奇的回答,讓安格爾有些好奇,聽他的語氣,亡靈狀態時是有“魔音灌耳”?

艾奇搖搖頭:“我不知道,只是感覺很多不舒服的聲音都消失,那些在我耳邊不停的說着奇怪的話的聲音,全都不見了。”

“奇怪的話?什麼話?”安格爾越發覺得好奇,甚至在心中暗暗理了一個研究課題:記亡靈狀態時的環境與心理。

“記不得了,只是覺得那些聲音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在我耳邊窸窸窣窣,很煩。”艾奇說到這時,頓了頓:“不過現在好了,我現在感覺好輕鬆,好自在!甚至前所未有的寧靜與舒服……”

艾奇說着說着,突然,整個人像是童話中的美人魚。

見到了陽光,化爲了泡沫。

一邊唸叨着如此美好的感覺,一邊閉着眼慢慢的昇華……消散……

安格爾眼睛瞪得滾圓,站了起來靠近艾奇:“不要再想了,你快消失了,趕緊回到現實!”

在消散的光輝下,艾奇的身影已經呈現極爲透明的狀態。

艾奇睜開眼,對安格爾微微一笑:“謝謝你,我記得你了。把我從黑暗泥沼里拉了出來,你是我的恩人……”

艾奇笑的很陽光,整個人從不久前的充滿惡意,出現了180度的大轉變。

“我覺得我可能要離開了,但我不覺得難過與悲傷,我很開心。至少,我從黑暗的困境中走了出來,謝謝……你。”

隨着這句話的落下,艾奇徹底的消散不見。

安格爾表情怔愣的站在原地,看着艾奇消失不見,眼神越來越晦暗,最終捏了捏拳頭,表情隱有不耐。

——失敗了。亡靈轉變成靈魂的代價,莫非就是這一瞬間的迴光返照?

這時,實驗室的大門被打開,穿着一身黑袍的233走了進來,踟躕了片刻,低聲道:“帕特少爺,實驗室內的能量波動全部消散了。”

“我自己能感覺出來……”不需要你的提醒。

安格爾話說到一半,覺得自己似乎出現遷怒的跡象,趕緊調整情緒,對233道:“你把能量記錄拿給我看看。”

233倒是沒有發現安格爾的情緒不對,對安格爾點點頭,將手中的記錄薄遞了過去。

安格爾吐出一口胸中的悶氣。三顆白光子彈,半個月的封閉實驗,最後得到了一個有瑕疵的結果,心中難免有些悶。

最讓他心疼的是那三顆白光子彈,每一顆子彈就要2000個以上的亡靈!離開了黑城堡,哪裡能搞到這麼多亡靈啊!

安格爾也不想將情緒表現出來,拿起記錄薄看了下去。

“從能量的座標軸來看,在他魂體發光的時候,他體內穩定的能量開始出現崩潰,並且坍塌速度很快,直至最後的消亡。”安格爾道:“可是,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?”

難道說,輪迴序曲的真實功能,其實真的只是製造一個有智慧的亡靈?打造一個亡靈反派BOSS?

但這沒有什麼意義啊。

如果輪迴序曲這個半步神秘之物,作用是將亡靈返本靈魂,才比較符合整體的主旋律。至少,也符合“神秘”之力的設定:推翻了巫師界的既有思維,亡靈與靈魂並非是不可逆的。

可現實並沒有按照他以爲的劇本走。

艾奇雖然真的返回了靈魂態,但只存在了不到五分鐘,就徹底的消散了。

安格爾想不通,他總覺得自己有某些關鍵的地方,沒有理清楚。

久想不通,安格爾索性不想了。

他的理解範圍還有些狹隘,眼界也不夠廣,那就找眼界夠高的人來爲他解惑不就得了。

安格爾打算去找桑德斯求助,放着導師不用,那不是傻麼。

正好,他煉製了約莫一百五十個水晶球,也能一併交予桑德斯。

想到這,安格爾將所有的數據,以及通訊器的留影都蒐集好,前往了桑德斯的書房。

……

在聽完安格爾的述說後,桑德斯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色。

如果真如安格爾所說,哪怕只是讓亡靈返回靈魂態五分鐘,這也是值得去深研的一件事,因爲這代表了整個巫師界的共識是有誤的。

哪怕中間有神秘之力作梗,但輪迴序曲也不過是半步神秘,沒有真正達到神秘之物的等級,他其實還屬於普通的鍊金範疇。

也就是說,輪迴序曲造成的效果,其實還屬於可探討的範圍。

“你把留影和測試記錄拿給我看看。”桑德斯帶着好奇,打開了安格爾錄下來的影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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